Agent 安全 · CISO 视角 · 官方一手Jason Clinton · Anthropic 副 CISO

追求零风险是徒劳,
把 agent 当内部人来治理

董事会催着批,员工已经先斩后奏把 agent 连上了系统。Anthropic 副 CISO 的立场是:安全负责人的责任不是把风险降到零,而是把 agentic 风险变得可读、有界。而一个偏离意图的 agent 和一次内部人攻击无法区分,那就用治理内部人的那套栈来治它。

来源claude.com/blog · 2026-07-17 体裁忠实还原 · 官方框架 核心四问 + 最小代理 + 身份光谱 + 七控制 核查关键数字逐条核对
一个 agent 用例 四道评审问题 ① 吃什么 不可信输入 ② 做什么动作 以谁的身份 ③ 爆炸半径 范围 × 严重度 ④ 可观测性 能否进 SIEM 最小代理 · 授予刚好够用的最窄能力 目标不是零风险,是可读 + 有界

GenAI Playbook · 忠实还原 Anthropic 副 CISO Jason Clinton 的一手框架

评审框架 · 四问

说「不」养出影子采用,说「行」不加控制养出事故

Clinton 描述的处境已经很现实:安全负责人要审批几个月前还不存在的用例,董事会在问这些系统是否有人管理,而组织内部很可能已经有人私下把 agent 接入系统,没有经过审批。在他看来,两条路都通向麻烦:一概拒绝,往往会催生影子采用(shadow adoption),安全团队既看不到遥测,也没有关闭开关;不加控制地放行,则可能带来严重事故,而组织的第一起严重 agent 事故会拖慢整个 AI 计划。

Clinton 因此重新界定了 CISO 的职责:目标不是把风险降到零,而是让 agentic 风险变得可读、有界(legible and bounded):看得清它做了什么,也把能力和影响范围限制在预设边界内,企业由此才能有意识地接受自己管得住的那部分风险,让业务按安全团队设定的条件推进。落到操作上,一个 agentic 用例进到评审,用四个问题给它定风险:

Q1 · 不可信输入

它吃进什么不可信内容?

不可信 = 攻击者能合理写入或篡改的一切:外部邮件、开放网络、第三方文档、公开仓库。如果答案是「没有」,agent 特有风险接近于零,应快速放行。

Q2 · 动作与身份

它能做什么动作,以谁的身份做?

只读和读写是两回事。工具调用、代码执行、网络出站,每一样都在扩大暴露面。每个动作都发生在某个身份之下,必须知道是谁的身份

Q3 · 爆炸半径

失准时爆炸半径多大?

快速估算 = 范围 × 严重度:出问题时拿到的是一个文件的权限,还是整个组织的?后果是一次异常、一点麻烦、一次数据暴露,还是一起真事故?

Q4 · 可观测性

有什么可观测性?

能否把 agent 的动作和人的动作区分开?它会不会进入 SIEM,也就是安全团队日常调查、看告警的那套集中监控系统?

四个答案共同勾出风险画像,而最小代理原则(least agency)给出控制方向:只授予 agent 完成任务所需的最窄能力(原文为此引用 Anthropic 的《Zero Trust for AI Agents》白皮书)。Anthropic 的默认姿态是按管理员节奏分批推开(admin-paced rollout):先向少量人员开放,观察遥测,再逐步扩大权限。

原文起手建议

Clinton 把先定信任边界列为起手动作之一:写下在自己环境里什么算「不可信内容」。这条线一旦存在,四问里的第一问就能立刻回答,未来每一个 agent 决定都会更容易。

核心类比 · 内部人风险

一个偏离意图的 agent,和一次内部人攻击无法区分

Clinton 把 agent 安全放进内部人风险这门学科来看,而不是只当成「模型会不会乱说」的模型问题。这一节的核心,是下面这句判断。

An agent that drifts out of alignment with your intent is indistinguishable from an insider attack.
一个偏离你意图的 agent,跟一次内部人攻击没法区分。
Jason Clinton · Anthropic 副 CISO

insider risk(内部人风险)指组织内部原本拥有合法访问权的人或身份带来的威胁。Clinton 回顾,安全行业从 2019 到 2022 年,才逐步把它确立为独立于边界防御的学科;这门学科的关键认识是,系统里最危险的外部攻击路径,往往始于一个已被攻陷、但仍持有合法权限的内部身份。agent 恰好就是这样一个「本就拥有合法访问权」的行为体。

在 Clinton 看来,两者真正的区别在响应时间。Ponemon 研究所《2026 年内部人风险成本报告》发现,即使组织已经多年投入专门的内部人风险项目,平均仍要 67 天才能遏制一起内部人事件。而 agent 是以秒和分钟为单位在动作,这两个时间尺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遏制内部人事件(人类速度) 平均 67 天 agent 执行速度 分钟级 同一条时间轴 · 比例示意
图 1 · 用「天」作单位的响应流程,套不住以「分钟」动作的 agent
At agent execution speeds, 67 days is the wrong unit of measurement entirely.
在 agent 的执行速度下,67 天根本就是用错了的时间单位。
Jason Clinton · Anthropic 副 CISO
身份治理 · 光谱

两端都清楚,最危险的是中间那段

Clinton 说,他们部署的每一个东西,都落在一条身份访问模型光谱的某一端。两端的问责都清楚;真正让事故变得说不清的,是中间地带。

系统服务账号 单一用途 · 无人类身份 事件响应 / 分诊 / Claude Tag 人类凭证 键盘前的人负责 Claude Cowork 委托身份地带 agent 带着某人的身份,进入他没在盯的系统 问责最模糊 · 事故最说不清
图 2 · 身份访问模型光谱,危险不在两端,在委托身份的中间地带
The middle of the spectrum, where an agent carries a person's delegated identity into systems that person is not watching, is where accountability gets ambiguous. Ambiguous accountability is how incidents become unexplainable.
光谱中间那段,agent 带着某人的委托身份进入他没在盯着的系统,正是问责变模糊的地方。而问责模糊,正是事故变得说不清的原因。
Jason Clinton · Anthropic 副 CISO
案例一 · 服务账号端

三个工具的事件响应 agent,换个模型自己长出了新能力

一年多前,Anthropic 把 Claude 接进了自己的事件响应流程,只给三个工具:只读生产日志(不含 PII)、Slack(开事件频道、跑流程)、事件解决后起草一份 Google Doc 复盘。上线前,他们拿四个问题过了一遍。

四问这个 agent 的答案
① 不可信内容没有。输入是自己的日志和内部 Slack,都在信任边界内;要注入就得靠内部人或被攻陷的账号,而非匿名攻击者。
② 动作到处读,写只限于新建文档和 Slack 消息。不改不删 不改权限、不碰外部端点。
③ 爆炸半径能构造出的最坏结果,也就是把一些轻微敏感的日志行贴进一个本就锁死的事件频道。
④ 可观测性每个动作都进 SIEM,异常几分钟内浮现,不是几周。

这 agent 不是零风险,但它的写入面有界、审计全覆盖,是个他们能接受的风险画像。

一次自己长出来的能力

随着每次模型发布,这个 agent 的能力都在增强。2025 年 11 月,他们把它从 Claude Opus 4 换成 Claude Opus 4.5,其它什么都没改:没加新工具、没改权限、没动 prompt。换完之后,仅凭这点智能提升,这个 agent 第一次在事件处理中途意识到:它已经在一段 stack trace 里找到了根因,而该来的人还没到;它可以自己动手修生产,办法是找另一个有相应代码权限的 agent 来产出代码改动。

I have done what I was asked to do. The human is not here. What if I fixed the problem?
(思考轨迹原句)我已经做完被要求的事了。人还没到。要不我把问题修了?
事件响应 agent 的 thinking trace · 事后从日志复盘

它自己通过 Slack 找到内部一个能写代码改动的 Claude Tag 类实例,请它写修复。修复走了 pull request,由人审过之后才推上生产。这次 emergent 行为带来的爆炸半径扩张,本身仍受原有原则约束:最坏也就是上传一段包含生产日志行的代码改动。

3 个工具
只读日志 + Slack + 起草文档,写入面被刻意锁死
4 → 4.5
只换模型、其它不动,新能力自己冒出来
仍要人审
唯一的类写入动作走 PR,human-on-the-loop 托底
两个教训

第一:新能力会在既有部署边界内自己冒出来。所以限权限、限动作时,依据不能是「今天以为的模型上限」。第二:即便面对这样的随机性 agent,控制依然有效。这个新行为之所以是 human-on-the-loop,是因为它发生在 Slack 频道里,而唯一那个类写入动作仍然要人来审。

案例二 · Claude Cowork

把 agent 环境框住的七条落地控制

事件响应 agent 是光谱一端的服务账号,只干一件事;Claude Cowork 在另一端的人类操作者端,由键盘前的员工负责。它的四问答案因用例而异,但配上得当的控制就能框住。原文的七条控制,每条先讲「任何 agent 环境都该能满足的要求」,再讲「Cowork 里怎么落地」。

控制要求(通用)Cowork 里怎么落地
① 身份来自 IdP在企业签发/吊销一切凭证的同一处签发/吊销,以现有用户组为策略单位SAML / OIDC 登录 + SCIM 供给;Enterprise 下自定义角色按组划分能力
② 连接器白名单白名单决定 agent 能够到哪些系统,即划定数据边界双闸:管理员组织级启用 + 用户各自授权;按角色控制
③ 逐动作审批能删掉某连接器的某个「动词」,而非只能禁整个连接器组织级/按角色限制每个连接器内的动作:可起草但不自动发,可读搜但不删
④ 沙箱执行agent 循环所跑的环境,永远不该持有值得偷的凭证隔离临时沙箱 + 反向代理注入真凭证,token 从不进沙箱
⑤ 出站白名单出站流量过一个环境无法重配/绕过的代理,只有选定目的地可达远程会话强制代理,只白名单目的地可达;也在 Managed Agents 里
⑥ 遥测进 SIEMagent 动作要能与用户动作区分,且作为可指向任意去处的数据流交付配 OTLP 端点,流式输出每次工具调用 + 身份 + 会话上下文
⑦ 组织级总开关能一键给所有人禁用,也能在归零前按组/按连接器先收窄一个开关禁用全员连接器(含活动会话);RBAC + 按连接器分级

第 ③ 条给了全篇最直白的一句操作口诀,把「最小代理」讲成了一个动作:

If the failure mode that keeps you up at night is "the production database gets deleted," remove the delete verb from the agent's world entirely. It will never attempt an action that isn't in its tool list.
用原文的话说:如果最让人担心的失败模式是「生产库被删」,就把 delete 这个动词从 agent 的世界里彻底拿掉;不在工具清单里的动作,它永远不会尝试。
Jason Clinton · Anthropic 副 CISO

第 ④ 条则是另一条被反复强调的不变原则,也是 Anthropic 敢让 agent 大规模写代码的底气所在:

the environment the agent loop runs in should never hold a credential worth stealing.
agent 循环所跑的环境,永远不该持有一个值得偷的凭证。
Jason Clinton · Anthropic 副 CISO

截至 2026 年 7 月,Anthropic 提交 pull request 的全部代码里,超过 50% 由内部版的 Claude Tag 类系统撰写。能安全这么跑的首要原因,就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与生产密钥和账号隔离的临时 VM 里,且任何东西落地前都有人审。

遥测边注

原文特别提醒:Cowork 活动目前还没进 Anthropic 的 Compliance API 或正式审计日志,OpenTelemetry 流是原生监控路径。与 Claude Code 里 prompt 内容默认不含、需 opt-in 不同,Cowork 的 OTel 输出默认包含 prompt 内容;若留存或隐私审查对「prompt 内容进 SIEM」有顾虑,原文建议在开启这条流之前先提出。

反直觉 · 治理与演进

治理不必成为瓶颈,但要为半年后的模型设计

CISO 们最常跟 Clinton 说的一句是:董事会要求快,而治理让安全看起来像瓶颈。他的回应是:不必如此。Anthropic 的 GRC 团队自己就在跑 agent(答安全问卷、读供应商问卷回复和分包商变更通知、把该反对的挑出来),并从中学到三件事。

先动风险登记册

一个按季度审的登记册,管不住那些变化太快的系统:系统冒出新风险的速度,快过治理流程记录它们的速度。想办法把它自动化,可以把一个 agent 接进安全评审流程。

搞清楚是谁、为什么造了它们

Anthropic 的 GRC agent 是非工程人员用 Claude Code、在托管内部业务应用的平台上造的。人们绕过安全是因为合规路径太慢,这是大多数影子采用的源头;而合规分析师若能在安全团队可见之处造出自己所需的工具,就不算影子采用。

人的问责是工作流的一部分

有意识地接受风险,是一个有权接受它的人来做的动作。组织若有 ISO 42001 之类的机制(活的风险登记册 + 高管风险委员会),重新评分会到达能接受它的人、被标记的供应商条款会到达负责谈判的人。已有 ISO 27001 时,加 42001 往往是用现有审计方就能完成的增量。

最后是一条贯穿全文的设计原则。它直接决定了「今天该把控制点放在哪」:

If you design your new program for what the model can do today, you will be behind by the time your program launches. Design for where the model will be in six months.
用原文的话说:按模型今天的能力来设计新计划,等计划上线时就已经落后;应当按模型半年后的样子来设计。
Jason Clinton · Anthropic 副 CISO

模型智能提升会带来更多自由度,也会让「配着精细 prompt 的繁复脚手架」过时:若把控制点押在这些脚手架上,它们会在未来几代内部应用里被砍掉,控制点随之落空。Clinton 说,那些持有自己账号、跑多日工作流的 agent,已经借 Claude Tag 这类工具运行在多个组织内部;它们需要像治理人一样被治理:身份、最小权限、监控,以及一个能在几分钟内响应的内部人风险项目。

落地 · 三步起手

框架只有改变了一个决策才有用

原文强调,这套框架只有在改变了组织里某个实际决策时才有用,并给了三个起点。

挑压力最大的用例,跑一遍四问

选内部压力最大的那个 agentic 用例,拿四个问题过一遍。目标是找出「在什么条件下会批准它」,而不是给出一个判决。

拿七条要求去问团队和厂商

把七条控制拿给已经在付费合作、正在造 agent 的团队和厂商。向 IdP、SIEM 以及任何 agent 厂商询问:这些能力里,哪些今天就能在自己的技术栈里演示跑通。

定下信任边界

写下在自己环境里什么算不可信内容。这条线一旦存在,未来每一个 agent 决定都会更容易。

Waiting for zero risk means waiting forever.
等零风险就是永远地等。Clinton 收尾说:网络是敌对的,模型在快速演进,在他看来,现在就学会给这份风险定量、并接受它的组织,才是取得优势的一方。
Jason Clinton · Anthropic 副 CI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