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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解读 · Claude Code · 2026-07-16

造 Plan Mode 的团队,
自己在拆脚手架

模型比 harness 能表达出来的更聪明。这段落差就是「能力悬置」,也是昨天为兜底而建的脚手架,今天变成累赘的根源。

一手来源
South Park Commons × Thariq Shihipar(Anthropic Claude Code 团队,46 分钟访谈)
三个反直觉信号
团队弃用自家的 Plan Mode · RAG 做上下文检索成了反模式 · 脚手架要像代码一样定期删
本文回答
什么是能力悬置 · 为什么脚手架会过期 · 创始人该怎么在能力飞涨时下注
能力 模型代际 → 模型真实能力 harness 能表达出来的 悬置
能力悬置(capability overhang):模型每代都变强,但 harness、交互和用户能榨出来的能力总是滞后一截。Thariq 说,就算今天冻结模型开发,这段落差还够挖 6 到 12 个月。
— 全文要点

脚手架不是一次建好就一劳永逸的地基,它有半衰期:模型越强,它越快从帮手变成绊脚石。

上下文检索

建 agent 时先评估让模型自己 grep 翻代码,别默认上 RAG。向量库、切块、embedding 那套,用于上下文检索正在变成反模式。

优化预算

Plan Mode 这类「先规划再执行」的编排是为不够聪明的模型兜底。模型够强之后,钱该从脚手架挪到 harness 质量和 prompt 本身。

维护机制

把脚手架当会过期的资产:大版本模型升级后,回头审计既有 scaffolding,该删就删,别把某个代际的临时最佳实践焊死进架构。

§I
先把这个词说清楚

什么是能力悬置

这场公开访谈里,去年加入 Anthropic Claude Code 团队的 Thariq Shihipar,谈到一个贯穿产品演进的问题。他把 capability overhang 称为“能力悬置”,意思是模型本身的智能,超过了 harness 或用户能让它表达出来的程度。harness 是模型外面的那层壳,包括编排流程、工具和交互方式,决定模型有多少能力能真正发挥出来。

他说,这可能是模型的一个长期问题。就算此刻冻结所有模型研发,光把现有能力挖出来,也够忙 6 到 12 个月。难点在于,模型并不是均匀变强,而是会以尖刺状、反直觉的方式突然解锁某些能力。新一代模型究竟在哪些事情上跨过了门槛,往往无法提前准确判断。

2024 年,业界普遍认为,模型要真正擅长处理代码,必须依靠越来越大的上下文窗口,也就是模型一次能读进多少内容的容量上限。窗口最好扩大到一亿 token,把整个代码库全部放进去。

2024 年的赌注
等一亿 token 的窗口
把整个代码库一次性塞进上下文,模型自然就会了。如果你信了这个,就只能干等窗口变大。
Claude Code 的领悟
让模型自己建上下文
模型可以自己去翻、去 grep、按需构建它需要的上下文,不必把窗口塞满。换个路子,同一个问题就解开了。

Claude Code 团队后来发现,模型可以自己逐步读取文件,用 grep 按关键词搜索代码和文本,再按需构建所需的 context。原本看似只能等待窗口扩大的问题,模型其实已经具备另一种解法,只是还没人想到这样使用它。模型变强的方式常常难以言说,得自己泡在里面体会。

§II
第一个被拆掉的脚手架

造 Plan Mode 的人,自己不用了

Plan Mode 是 Claude Code 里让模型先把计划想清楚,再开始执行的模式。它最初是为能力尚不充分的模型提供兜底。直接交给模型一个问题,它未必能处理好,因此需要先把步骤明确下来,再按计划推进。

据 Thariq 说,现在团队里很多人已经停用 Plan Mode,原因很直接,模型自己就想对了。只要提供足够具体的信息,它通常知道该如何执行。这也是脚手架半衰期的一个具体例子。Plan Mode 是为 Opus 4 那个代际设计的兜底层,模型能力再上一个台阶,这层结构就可能从必要变成多余。社区仍在强调先 plan 再 code,开发这项功能的团队却已经开始减少使用。

因为模型自己就想对了

"A lot of us on the team have stopped using plan mode because the model just thinks correctly."

Thariq Shihipar · SPC 访谈

在他看来,模型变聪明并不意味着结果必然完美。很多失败来自歧义,用户没有讲清楚真正想要什么,模型只能根据有限信息猜测。因此,他越来越认为,有时候教会人怎么跟模型说话,比再打磨一版产品界面更值钱。结果好不好,也不能只看模型和 harness,而是由模型、harness、用户和世界共同决定。

不只是模型 + harness

Thariq 特意纠正了一个常见的简化。结果好不好,不是「模型 × harness」两个变量,而是 模型 + harness + 用户 + 世界 四个一起决定的。

他举例:同样一句「帮我改一下这里」,Boris(把代码库摸得门儿清)和他自己(不熟这块)问出来,模型该不该主动提示「这个改动有连带影响」?对不熟的人,提示是帮忙;对 Boris,提示反而是废话,「这我早知道,你问我干嘛」。模型得同时建模:这个代码库允许什么、用户已经知道什么。这是当下 AI 最难的问题之一。

§III
悬置的正面用法

让模型自己造 harness

上一章讲的是拆掉过期的脚手架,Plan Mode 曾经用来弥补模型能力不足,后来却被团队自己弃用。这一章转向脚手架的另一面:与其把流程提前写死,不如让模型针对眼前的任务,临时搭出一套更合身的 harness。

访谈当天,Claude Code 团队发布了 workflows。它能针对一个任务临时造出一套定制的 harness,再用这套结构执行任务。以 deep research 为例,这是一类需要多轮搜索和反复归纳的长任务,可能要跑上百次搜索。过去通常由人预先写好 harness,规定搜索、整理和汇总的步骤。现在,Claude 可以先为任务生成专用 harness,再按照它完成整个流程。

过去 · 手写死的 harness
人写代码 固定 harness 搜索 搜索 …×100
流程是人预先编排死的。任务一变、模型一升级,就得回去重写这段。
现在 · workflows 现场造
给个目标 Claude 现造 harness 执行 按任务临时定形状
harness 成了模型的产出物,不再是人的固定资产。这也是站内《Dynamic Workflows》讲的「谁持有 plan」。

如果只是让 Claude Code 花些时间深入调研,它受限于自己的 context 窗口,即使调用子 agent,也很难完成如此长的过程。workflows 改变的不是模型本身,而是模型使用自身能力的方式。它让原本悬置在现有交互之外的能力得到释放。至于如何为下一代能力提前规划,Thariq 承认这是个很难的问题。据他说,团队的实际做法是一直在重写 Claude Code 的 harness。他给出的思路是盯着最终产出去规划,而不是盯着过程。结果可以被假设为持续改善,中间机制则可以随模型能力变化而重写。

建脚手架是好事,但懂得删掉它同样重要。
"it's good to build scaffolding, but deleting stuff is really important … hey, the model is good at this now."
Thariq Shihipar · 论 scaffolding 的半衰期
§IV
最实操的一条

RAG 反模式,和脚手架的半衰期

当现场提问不同平台的 memory 和 skill 是否会收敛成一套做法时,Thariq 把讨论引向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许多脚手架本来就该随着模型变强被删除。memory 是让 agent 跨轮次、跨会话记住信息的机制,但它涉及的维度很多。可以用 RAG,可以直接检索文件,也可以把能力做进训练,或者设计 RL 环境,也就是强化学习训练时供模型练习的模拟环境。

RAG 是一套先把资料切块,再做 embedding、建立索引,需要时重新检索的做法。embedding,也叫向量,是把文本转换成一串数字,让机器按语义比较相似度。Thariq 观察到,startup 经常为某一代模型的能力建立 v1,之后却找不到具备 harness engineering 能力的人继续建设 v2。结果是整个 memory 系统一直停留在为 Opus 4 编写的版本上。

2024 年很多人建的
RAG 索引管道
向量库 + 切块 + embedding,专门为上下文检索建一套索引。用于代码/上下文检索,如今正变成反模式。
现在该用的
让模型 grep
模型直接去翻、去搜代码,按需建上下文。Claude Code 的生产架构从没上过 RAG 索引。

在他看来,Opus 4.7 和 4.8 已经很擅长通过文件读写 memory,这也是团队现在期待的实现方式。当模型已经能够直接处理文件,继续维持一套针对旧能力边界设计的特制脚手架,就不再合适。用于上下文检索的 RAG 如今可能已经是反模式,该用 grep 代替。anti-pattern,也就是反模式,指的是一度被视为标准做法,如今却更容易带来问题的套路。他认识不少 startup 在 2024 年建立了 RAG 索引,如今这些系统反而成了扩张时需要持续维护的负担。

这并不意味着 RAG 在所有场景都失去价值。Thariq 的判断针对的是上下文检索。模型直接使用 grep 逐步查找和读取文件后,专门为这个场景建设 RAG 的投入,已经可能超过它带来的收益。

v1 焊死
最常见的失败
为某代模型建的方案,招不到人升级,卡在原地。
grep > RAG
上下文检索
模型自己翻代码,盖过专建索引管道的性价比。
定期删
维护动作
「模型现在会这个了」,就该把对应的兜底拆掉。
给客户的落点

建 agent 时,应先评估让模型自己 grep,而不是默认引入 RAG。优化预算也应更多放在 harness 质量和 prompt 本身。模型大版本升级后,还需要重新审计已有脚手架,删除那些模型已经能够自行完成的兜底机制。

§V
另一个反直觉的点

写 eval,是艺术不是科学

既然模型和 harness 都在快速变化,怎么判断一个东西是否真的“做好了”?现场几个问题都绕到 eval 上。eval,也就是评测,是一套用来打分、判断模型或功能“行不行”的测试集。

Thariq 的看法是,harness engineering 整体上仍是一门手艺,也就是设计模型外围那层编排、工具和 prompt 的手艺。eval 稍微更接近科学,因为团队至少可以做 hill climbing,也就是对着一个分数逐步调整。但 eval 通常不是从零到一的起点。开发 workflows 时,他们不会先设计一套长时程任务 eval,再照着分数建功能。很多 startup 在早期也许不该急着建 eval,而应快速迭代,先形成对产品是否有效的直觉。

在他看来,eval 真正变得关键,是工作从“自己做第一版”转向“管理别人做第二版”的时候。它能让进展更容易理解和管理,但这不等于它能直接驱动出好结果。

为什么设计 eval 极难

设计 eval 之所以难,也因为它同时需要高技能和大量枯燥劳动。Thariq 提到一个在推特上传开的例子:一名日本人花了三年,为上百万张图手工绘制极其精细的 bounding box,也就是标出眼睛、嘴和骨架位置的边界框,最终识别效果超过其他方案。这种工作很难外包,甚至很难购买。

eval 就是这类东西:既要高技能的人,又是老实说很无聊的工作,连买都难买。所以当有人问他“想入门 AI 该做什么”,他的答案是:

挑一件没面子、不性感、不有趣的事去做。

"Choose something low status and not sexy or interesting … evals are easily it."

Thariq Shihipar · 给想入行的人

eval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限制:团队无法预先知道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人们抱怨 Claude Code 变笨时,SWE-bench 这类衡量模型软件工程能力的公开基准,未必能测出真正的不满。问题可能只是它有时应该继续工作,却提前停了。团队当然可以为“提前停止”补一套 eval,但通常要先遇到这个问题,才知道需要测它。eval 很有价值,却总是追在问题后面,不可能穷举在前面。

§VI
给创始人

当造东西变便宜,护城河退回到人的问题上

Thariq 反复提醒,他自己也没有做成过一家成功的 startup,没有人是这里的专家。AI 对所有人都难以预测,连 Anthropic 也要提前多年下注,投入几十亿美元购买算力,再赌未来能把这笔钱赚回来。

他把当下称为一个探索的时代,包括前沿模型实验室在内,所有人都在摸索现在究竟能做什么。做 startup 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安全、体面的选择。按他的说法,创始人需要接受这种不确定,并相信自己能够把事情做成。

先想清楚:产出 ≠ 收入

能力提升也不会自动变成收入。他和客户交流时常说:“你就算把 PR 数量翻一倍,收入很可能一点都不变”。组织里的大量工作仍然是做决定、争取内部认同,以及判断市场是否需要。

1995 年,一家汽车经销商使用 email 加快内部沟通,可以提高效率,却未必多卖出一辆车。只有让客户通过 email 或网页订车,才可能直接推动收入。关键不在于产出增加了多少,而在于是否找到了属于这门业务的“让客户下单”的用法。

他认为,一个方向是做与模型实验室互补的事。今天仍有大量系统不是为 agent 准备的,agent 无法访问个人健康数据或银行数据。创业公司可以把这些封闭的数据源变得 legible,也就是把原本 agent 碰不到、读不懂的内容,变成它能够访问和使用的形态,也可以把 AI 带进监管更严、准入门槛更高的领域。但数据访问首先是人的问题,需要有人说服持有者开放权限,并完成繁琐流程。当造东西本身变便宜,护城河便退回到这些人的问题上。

另一个方向是 boiling the ocean,也就是去做那些过去规模太大、根本不敢碰的事,而不是只在现有产品里加入 AI。Thariq 举例说,前 React 团队工程师 Chang 长期受浏览器文本渲染问题困扰,后来做出了自定义文本渲染库。过去无法承担的工程,如今可能具备可行性。一个问题如果过去需要写两千万行、五亿行代码才能解决,现在也可以重新考虑。

他最后用 Claude Code 的图形界面工具 Conductor 收束这一点。在他看来,它押注模型会逐渐商品化,也会走出 S 曲线,也就是经历先慢、再快速增长、最后放缓的过程。只要产品确实受到用户喜爱,模型继续变化也未必会破坏结果。每个产品,都是一次对能力往哪走的下注。

互补于模型实验室:把锁着的世界变得对 agent 可读
AGENT 进不去 健康数据 银行账户 受监管的系统 人的问题 说服、拿权限、走完流程 AGENT 可读 数据变得可用 AI 铺进细分领域
造东西变便宜之后,稀缺的不再是「写得出来」,而是那段没人愿意干的、打通真实世界权限的苦活
§VII
来源说明

单一来源,忠实还原

本文只依据下面这一场公开访谈整理,不加入外部评论或引申。文中英文引文均取自访谈逐字稿(自动转录,已按上下文校正明显笔误,如 grep、Karpathy)。Thariq 的个人判断已挂在他名下。

一手来源Anthropic Engineer on the Future of Coding with AI | Thariq Shihipar

South Park Commons(YouTube)· 2026-07-16 · 46 分钟 · 嘉宾 Thariq Shihipar(Anthropic Claude Code 团队,SPC alum),主持 Evan Tana(SPC Partner)。文中「7 倍用量差距」为现场提问者引用的研究,非 Thariq 主张;Karpathy 加入 Anthropic 为访谈中提及。